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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与宅的精妙配方
CP:青霄/亮光

[圣传/帝修] 莲池(上)

[圣传/帝修] 莲池

初始,是幻力所凝结的梦。亦虚非真,若有似无,就像黎明前天际褪去的轻愁薄雾。

直至见到那对从人类之中千挑万选出的神女,双双侍立于女祭司身畔时,他才如梦初醒般恍然:不知从何时起,原以为的“梦”已成为他所伫足俯瞰的深渊。辗转不休的命运之轮啊,会将胆敢阻挡其前者一并燃尽,看吧,利刃悬空仍愚蒙未觉的,窥见先机任荆棘刺体的,众生皆只是名为“天道”的陷阱,所蠢蠢欲待的饵食。

幸好,王及时想起了接下来的誓词,避免了仪式中断:“……‘汝等,侍奉吾阿修罗族,承吾族之庇佑,享吾族之荣耀,净骨易魄,不负血成之契,不背封存之盟’,汝名?”

“舍脂。”鸦发如瀑的女子昂首以对,浓密羽睫下志得意满几近能溢出,映衬着幻力凝结成的火光,更为添彩增色。

“伽罗。”肤色较深的另一位神女紧随其后。两人毕恭毕敬,先以双手指尖轻触一下修罗刀,再合掌并拢,交握于额发之间。萦绕修罗刀剑身的金色火焰迸发出几颗星火,神女们迅速退下。

新任神女以天神礼仪之中阿修罗族特有的,优雅而复杂的结咒手势,向历代先王及神女致以敬意,她们跪在吞吐缭云的祭坛前,虔诚诵念:“‘不违此命,无逆天道’。”额间新缀的宝珠波光盈盈,预兆着礼成之后她们即将焕然重生。女祭司转动手中灯盏,以香油点亮神女双目,祝福她们明目善辨,远避孽障,祝福捍卫天界安定的阿修罗族世代昌盛。

阿修罗王的眉间些泛起疲惫,似笑而非的神情里注入了一滴苦涩。

 

繁琐仪式一结束,王一扫方才那抹极淡的愁色,俨然又恢复成天帝右席上,持礼有度的守护神将。收刀入鞘,敛去锋芒,俊美的王神色一片淡然。

无论出席歌舞升平的御前神宴,还是迎战不可一世的暗世之魔,始终不以悲喜,却是惯于安静,应对行止难见一丝不和谐的任气,就像流淌的音律,沁人心神。

甚至连善见城中年岁最长者,都快忘记继位仪式之前的王曾是什么样子,他们摩挲着花白长须,笑叹道,但凡阿修罗族每一代的王,姿容各有各的翩翩华采,但论起气质简直如出一辙。若要打比方,恰似焰与刀的糅合,似那代代相传的修罗刀。他们津津乐道着,回忆起这代阿修罗王举行修罗刀继承仪式的那日,天花乱坠,满堂莲香,就连素来雍容高贵的尊星王为之占卜时,也大有诧异之色。

前来朝觐天帝的各族使节称颂道,斗神一族的王就是捍卫天帝治世的铜墙铁壁,十二神将及阿修罗王如拱月星辰,璀璨烁世,但最重要的,唯有当今天帝仁德至此,才得御如此。他们用尽华美辞藻为天界盛景锦上添花时,侧坐至尊宝座一畔的阿修罗王仅以微笑表示赞同。他一个全心全意正在聆听的眼神,远比千言万语令人信服。

“接下来的一年里,你们要开始熟悉阿修罗族的典章,如何使用能力,怎样准备祭典,辅佐和侍奉王,你们要跟从我一一学起。”女祭司和蔼地对两位神女嘱托,说,“还有阿修罗城的事,这座城像迷宫一般,只会对了解最深处秘密者轻柔地敞开所有,之前来自人界的神女也花了很久才记得大致方向。”

名为舍脂的女子看起来颇为聪颖,连连点头默记于心。

“那,我先行一步,今天毕竟是星祭的前夜。”观察两位神女许久的阿修罗王叹息一声,他察觉到了恰当的人选,当残忍需要不动声色时,他不会留下寸尺余地,“赋予神格的最初几日会有不适感,何况你们身处阿修罗族的结界。有不安及不便,会有祭司替你们解答。”他向女祭司颔首示意,折身欲离。

“请——请留步,王。”

“舍脂!”

阿修罗王停下脚步,以目光询问。艳丽得好比盛放蔷薇的巫女,深吸了半口气,笑靥如秾花带露,悦声如翠鸟轻啼:“王,我和姐姐伽罗会永远感谢这一天,舍脂虽只一介小小神女,也一定不忘记此刻,会将使命贯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无愧阿修罗族享誉天界的美名。”

她留心到王的视线游曳在她的发际额间,就像一柄利剑贯穿并审视她的灵魂,令她莫名战栗的同时,也自信满满地以为,这信号代表着得胜的号角。于是,舍脂笑得更为迷人,行礼的姿势也更为娉婷:“衷心保佑您武运昌盛,还有我族繁荣,王。”

一旁的女祭司见王没打断的意图,也顺着王的宽宏大量,对舍脂的抢白心迹不作反响。

“……谢谢。”

阿修罗王随后安抚了略有局促的伽罗,性格南辕北辙的两人竟是一对姊妹,命运的安排当真有趣。舍脂片刻也不想放过王的注意力,她拉近伽罗的手附在胸前:“伽罗的想法也和我相同啊,对吧!我们是最亲密的双胞胎,分享同样的血缘,心意相通,一定是的!”

被“血缘”一词叩中了隐匿起来的思绪,阿修罗王的心弦忽的一颤。

他联想起了那个梦——梦境之中被封禁了羽翼,陷入长眠的“阿修罗”——多么美妙!

那个孩子有和他一样的细长尖耳,和他一样的浓密黑发,他愿他的儿子传承他所有的一切,拥有他所未曾有的一切,唯一不愿的是,让下一代阿修罗连选择都不敢妄想,为此,他要布下不计其数的种子。想打开鸟笼真正枷锁的念头,是他将要犯下的最深重,也是最甜美的罪。

“舍脂。”如果是这个欲望深重的女子,只要她能掌控入手的,想必连天界都不会轻易放过,那么,为了保护对自身来说独一无二的性命,她会做到什么程度呢?“伽罗,也愿天界之光庇佑你们,愿你们能彼此珍惜。”不同于平日信手拈来的抚慰之词,王罕有地在言语里放任了自己微如芥子的希望。

这对生机勃勃的姊妹,或许永远不会明了,人类被赐予天人寿元的代价,是以生命来封存历代天帝和阿修罗之王的契约,充当从异世之城召唤阿修罗王的“活契石”。

“是,吾王。”

自亘古延续下的契约,如命运纺锥上快要牵尽的金线,摇摇欲坠地联系着善见城所在天界与阿修罗城所处异世,然而,此刻离开效力崩溃的临界日,时间的沙漏所残余的流沙并无慷慨。

 

当代的天帝少时已有贤明,由和他感情甚笃的胞姐尊星王扶持匡助下继位,如飘风之王旋即开创了空前绝后的如锦盛世。其下既有堪称最强战斗力的阿修罗族斩妖除魔,亦有统帅武神将各族的四大天王镇守边疆,庙堂之上既闻乾达婆族妙手轻拨的天籁之乐,亦见俱摩罗族络绎不绝的朝贡花卉。

尊星王功成身退,渐隐幕后不问世事,从此天命归一,众神之上,万民所向。

有诗篇这么写道,初任天帝将都城定于仞利天,从此将最美的明珠镶嵌于此。

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与有荣焉,他们自豪地抬头挺胸,对来自其他城池的客人遥遥一指:“看!那就是善见城!天帝所在的城,世上最强势的人所拥有的城,在那之下还有阿修罗城,有强大的阿修罗王在那儿守卫天界和平。”所指向处,乳白色的宫殿宏伟高耸,精美绝伦,如硕大蓓蕾绽放在天地之间,而水下的另一座城则似双生的影,并蒂的莲。任是谁,也无法否认初见这一幕所带来的震撼感,饶是帝释天也不例外。

“……真美。”远眺善见城的银发男子低声赞叹,仿佛稍一加重呼吸,休憩在湖畔的庞大白鸟便会一去不返,空留余声。

当追逐所向的道标尽在眼底之时,他反先驻足,敞开胸怀,去淋漓尽享那磁吸潮涌般的引力,征服的渴望在奔流不息的每一滴血液中叫嚣。

策马同行的毗沙门天小有惊趣地打量他,原来连帝释天这样悍勇无匹的男人,也有令他折服之物。且算是半个东道主的他,不吝赞美之辞:“是啊,善见城很美,从这里看很美,当进入了城,空中散布细雨般的金粉,音乐鲜花像是喷涌泉水般源源不断,再从最高的塔楼眺望当世,会更美。”

帝释天扬起了眉,恣意大笑:“你有试过,毗沙门天?”阳光折射到他披散在肩头的银色长发,微风也轻带起束扎中溢出的几缕发丝,同样银色的铠甲上依稀可辨战火洗礼出的浅痕。

毗沙门天没有回答,他心上的人就在最美的风景处,但这份苦涩之恋无法插上翅膀,如果能将情愫酿成的酒倾吐进心灵的杯盏,让心上人饮下后,就可心意相通,该有多好。拍打着座下马匹结实的颈部肌肉,他答道:“我只是试想那种景象罢了,若不是这次的星祭之后恰逢天帝的庆生宴,你我旧僚重逢也不定何时,自从我随上代北方将军入城,也有五十年没见了吧。”

“是啊,借了和达官贵人游宴交际的光,不过,话说回来,光想象那景象有什么乐趣,世间最甜美的果实不是该由自己亲自摘下么?”

毗沙门天自嘲着:“……可也有摘不到的花,甚至不知花何时开放,因为围墙太过高不可攀,想逾越也辗转不前,反将胸口那团火憋得更闷。”收起暗藏良久的情思愁绪,转而换了更为轻松的语气,打趣起来,“不过,换成是你看中了什么的话,绝对没问题。我可没忘了,帝释天的固执就和善见城的墙一样硬。”

“什么时候起杀伐之徒学起这吟诗诵歌?虽说你的笑话,还是冷得像北方的朔风,而你的剑法,”帝释天探出一手,勾起嘴角,似将视野中的城攥入掌心,然后以极柔极缓的动作,慢慢合握。“我问你,是否还像当初那样锐不可挡。”

“无需多虑。找个时间切磋一下怎样?”

“别奢望手下留情,哼。”

两人此刻所在的地方,恰能将善见城的全景一览无余。碧空如洗,水澄似镜,连同相伴而生的阿修罗城,也被映照得纤毫毕现,端庄秀丽之姿,别有一番柔婉情致,时而又因花瓣散落水面的微漾,倒影扑朔。凝视着影像的帝释天忽来一念,自言自语道:“毗沙门天,想到能亲眼见到阿修罗王,风尘仆仆也不虚此行,天界最强斗神……盛名之下,究竟强悍至怎般的地步?不亲手讨教一二,岂非空来一趟。”

“帝释天!”毗沙门天急忙环顾四周,“此处虽只你我二人,还是小心为上。阿修罗军尤其十二神将威震四方,阿修罗王不仅本身骁勇善战,也是排兵布阵的高手。”

“也就是说,要得到最高最美的风景,阿修罗王……才是最大的拦路石?”帝释天慢悠悠地调笑道,眸色渐深。

“帝释天,你——”

帝释天把玩起手中的马鞭,打断了毗沙门天的质问:“一个武人间的玩笑罢了。谁都知道,封印暗世之魔后的阿修罗军,声誉达到了巅峰,偏偏这三百年来再无出阵。一族的神话口口相传,愈发镶金嵌银高悬于堂,又为谁装点?”

毗沙门天一怔,被帝释天话语中隐隐散发的血腥味所摄,眉头不禁纠结而起。

“对了,毗沙门天,侍奉天帝之余,你所见的‘阿修罗王’现在是什么样子?”

沉吟片刻,答复虽轻却果断:“强者。”

帝释天淡淡地笑了: “哦。”

他曾见过这世上最静谧的剑术,静如天地间初降的第一片雪,但转瞬锐如灿烂融金,吞噬万物,撼天动地。但令他的灵魂同样也战栗不已的,是那执剑的身影,还有那双金色的眼,清晰一如每一次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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