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F

懒与宅的精妙配方
CP:青霄/亮光

【…】虾米纸片党的碎碎念

想买漫画。

每隔一阵像犯病样地想买。

登入纸片群满目土豪买买买却毫无所动。

四分之一因为高冷禁欲,四分之一因为作品口味。

四分之一因为收纳窘迫,四分之一因为囊中羞涩。

土豪说:为了砌成书墙多买了一套新房放。

土豪说:喜欢的作品就要语种及版本ALL。

还有一个土豪,为了包装防磕碰,让客服一本本发,每本邮费他贴。(希望被引例子的土豪莫介意

……金钱不万恶,至少能解决一半的烦恼。

冷门漫党默默潜水。


时泪绝版。

每次想买时和考古差不多。

露天是个隔海相望的好地方。

要在意什么初刷书腰只要别有书章书钉。

二手绝版的淘宝价挺匪夷所思,每一页一定金丝银线。

倘若正版绝版卖高价也就算了,二手盗版敢鱼目混珠?

倒背过港台出版社小传的恨不得举报。

还有大陆引进版和祖国盗版正邪不分。

……说来一部分难以从质量尴尬分辨。(几乎能总结一个大陆引进版事故篇

一朝买D版,日后洗版痛。


漫画衍生。

喜欢的漫画被推赏得奖了,多年追买与有荣焉。

喜欢的漫画押中动画化了,开盖有喜多中一瓶。

喜欢的漫画多年后出续篇,目前多数是毁好感。

喜欢的漫画真人舞台剧化,不喜不悲有缘看看。

喜欢的漫画11区影视剧化,次元不同观望就好。

喜欢的漫画版权被卖IP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

不涨他人志气,但灭IP剧虚火。

有无难度也能做得出的IP真人化《城市猎人》。(北条司的作品多很写实,不过谁来真人化《非常家庭》啊)

有小难度吃力不讨好的IP真人化《交响情人梦》。(珠玉在前,翻拍有胆量有志气也有臭鸡蛋看情况候着)

有高难度拼命做不出的IP真人化……《棋魂》。(无论原汁原味还是本土植入妥妥要我命,明明有柯洁少年的题材)


结论还是,有米真好。



PS:今日听闻宝冢将演出《天是红河岸》有感,瞬间忘记了某水果台要翻拍真人剧的恐怖。

就事论事,这部漫画挺适合音乐剧舞台剧化,重视女主自我实现感情线因此充沛,而非所谓名义上的大女主剧他人为炮灰。

重要的是《天是红河岸》漫画可否再版???

14年做的阿修罗VS樱冢星史郎对话录,借用素材MS是CLAMP官方出的Q版头像……其实我觉得艾美诺vs丁姬这对伪萝莉真骗子也可以有

……从电脑疙瘩里挖出的2年前小物件,LORD被打脸小彩蛋……

霹雳与虚,牵手之后?——《东离剑游纪》

※首发于微信号“叫好”(2016.10.20)

……看到DVD卷四封面图的我萌得倒地不起……被画手那张



先来个前提介绍。

霹雳布袋戏,木偶傀儡戏台湾黄氏分支之一,举公司之力数十年如一,行田中芳树派送便当之实。古风填词圈早期配曲的友情提供者,COS界裁缝噩梦的高票中选者,以及(疑似)编剧被上小人次数最多的怨念对象者。

虚渊玄,游戏、动画和特摄的脚本作家,以《魔法少女小圆》席卷2011年的宅圈,之后亦作为《FATE/ZERO》、《PSYCHO-PASS》的脚本,每次打出治愈系“爱的战士”头衔,但观众会加上致郁系“信才怪”的TAG。



(《魔法少女小圆》契约兽QB)

 

以上本是跨越2.5到2次元的两者,如行星轨道交叉般地在2016年4月的档期,协力出一部新番,由霹雳负责拍摄,虚渊玄负责脚本的《东离剑游纪》。在先期预热的PV中,宣布了造型顾问GOOD SMILE (奸笑社),为日后该剧角色乃至霹雳一哥的粘土手办化提供了绿色化通道,战栗地直达钱包。

对霹雳或者虚渊玄,我了解泛泛,可能会有误读,不宜太过深入。但有一点有所听闻的,是霹雳官方多年来致力于拓展既有观众群上的努力,从大屏幕电影化到普通话配音化,尽管褒贬不一成效有限,却敢于去尝试和铺开(此处不包括最新的授权真人电视剧化,牵涉到对隔壁某情怀作的掀桌情绪,省略一万字黑泥)。黄氏布袋戏本身是从适应现代化审美的“生存竞争”中,不断打碎传统又塑造传统的一支,保留下雕偶师、操偶师等精淬而出的技艺,更融合了特效化、商业化等量身裁体的运作,走到今日难能可贵。

如果问布袋戏剧的吸引力何在,在若干被提及的答案中,料想会有一处共通,从布袋戏剧集的口白(台词)、角色设定、背景剧情、武打戏份、专属配乐等言而无尽的方面所体现出的,是华人心中永恒的梦——武侠。

西有侦探情结,东有武侠情怀。当香港武侠电影闪耀过上个世纪逐渐没落,大陆武侠电视剧“金”字招牌约拷贝越走样,布袋戏较容易吸引年轻观众的,恰恰是那种能引起情怀共鸣的武侠之风——摸良心再加——和腐女喜闻乐见的“配好西皮上仙山,拆完基友回忆杀”。

 


(《东离剑游纪》角色全体)

 

 

在这次霹雳和虚渊玄的合作里,能否保留霹雳布袋戏自身特色,并发掘布袋戏所蕴含的新优势便成为一大看点。并且值得关注的是,这种以木偶演绎的影视化拍摄方式,能否顺利地传达并吸引从未接触过布袋戏的日本动画观众。

虚渊玄此次牵手合作的野心,是要将布袋戏推广入日本,因此客随主便,每周播放日语CV和闽南语配音的双版本之外,先期在剧集时长上加以调整。相比霹雳每档剧40余集,每集50多分钟的剧情量,《东离剑游纪》的第一季共计13集,每集20余分钟的浓缩化,对新接触布袋戏的动画迷们更易于适应。

利弊同生的也有,当要展现剧情带出人物乃至衔接桥段时,则会显得仓促。

在《东离剑游纪》的宣传初期公布了人物设定,分为画师原设平面版和雕偶师制作的木偶实物,两厢对比,很有平面转立体后的趣味,也出现了部分角色气质陡然一变的例子。雕偶师还特意还原了主要女角色“丹翡”的萌系人设,像这种在娃娃似脸型上占据比例极大的眼部雕刻,于霹雳此前的偶雕中绝无前者。


(《东离剑游纪》“丹翡”官偶照及人设图)

 

此外就个人观点,采用CV配音有其可圈可点之处,诚然像诗号这般可作角色品述的重中之重,无论哪一版都以闽南语形势呈现,并且由霹雳口白灵魂的“八音才子”黄文择负责,格外地气势磅礴。但日本CV以其技巧给角色新添了个性色彩,尤其双男主之一“凛雪鸦”CV的鸟海浩辅,初期只感到他的声音契合偶的感觉,到后期有一出戏需由其同时分声二角且口癖彼此鲜明,完成度很高。

安利之心蠢蠢欲动的虚渊玄,在播放初期就大言不惭道,这次的脚本将采取最稳妥的普通RPG模式。想必大部分人包括我当时都没信这话,可待《东离剑游纪》完结后反观,的确最大限度地独立于霹雳既有体系,当真完成了一个精简版RPG故事,在标准化的组队打怪框架下,充满着套路与反套路,打脸与反打脸,激昂的高潮与干涩的平淡共存,任再多尔虞我诈仍有一丝正气长存。


(《东离剑游纪》DVD卷1封面,双男主之“凛雪鸦”)

 

凭心而论以布袋戏剧本的基准,虚渊玄的执笔有先天不足之处,他的脚本对于展现布袋戏一大特色如武戏,格外地重文轻武有所偏失。当第1、2话高效切入交代背景,配合操偶和运镜技巧,如(第1话)雨中剑战和(第2话)箭无虚发的武戏令观众眼前一亮,随后持续数话的后续却节奏渐慢,一两句对白或若干处细节的闪光也无法掩盖的是,整体性的发展平稳但相对乏闷,直至另一个大的转折才渐起趣味。最终话的决战也依仗着特效和开挂,精确到招仓促交代,缺乏战斗层面的酣畅淋漓,可惜了布袋戏足以使角色更加栩栩如生的操偶之长。

但虚渊玄的脚本也有其得当之处。在仅有13集的篇幅内,较为流畅地交代了每个角色的特色及转变,留白够充裕,点睛极恰当,如来自西幽经历不明又深陷东离套路的双男主之一“殇不患”,就颇得侠之精神。而虚渊玄对背景内核的设定,结合了日式西幻与混合武(士)侠(客),一方面部分诸如日式台词、性格想法的外露性表达,对习惯于观看动画的观众来说很易于接受,而另一方面剧中也出现了惊喜。比如有一段较为精彩的文戏里,两个初次见面的角色如故友般地喝酒谈心,对白间刀光剑影见招拆招,似有捕捉到古龙的几分神韵。


(《东离剑游纪》DVD卷2封面,双男主之“殇不患”)

 

全剧里中最神来一笔的,是对最终话的结局处理。当画面、诗号和OST的完美契合,遥相呼应了第1话开头的风雨欲来,也催生出了一股属于中式武侠的洒脱不羁感。当红伞落在石佛上方,意境二字,尽得风流。由借伞而起,到归伞而终,展开了另一个新的故事。

不过对于音乐,得撸袖子“不负责任谈一谈”,火焰教主西川贵教演唱的主题曲《RAIMEI 》很好很燃很洗脑,配布袋戏找不出违和感,希望第二季以他为原型的新角色偶能打久一些酱油;但配乐的泽野弘之,如果没有《Darkest》该首挽救印象的插曲,基本摇摆在时而惊起配乐和时而梦游出戏的两种极端状态。全剧配乐所带来的不均等感,感觉上比起日语台词转汉语台本——以闽南语口白配合操偶——再由CV对口型配音的拍摄过程还来得效率不高。

到最后,得欢快而无节操地收个尾,有个问题憋好久:

——当年花前月下“信他不如信虚”的凛驴子究竟偷了宝冢风格造型的剑痴杀无生的什么引来后者不懈追杀乃至死前都要预约一场不见不散的泉下算账?

选项:   

A职业砸场的信誉                       

B 浑身闪闪的羽毛

C 对剑术的自尊(受害者蔑天骸划去该选项)

D …………感情(?????)



(《东离剑游纪》DVD卷3封面,反派“蔑天骸”,OS偶比设定美千千千千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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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脆饼!当脑洞达人遇上读心男神——《高台家的成员》

※首发于微信号“叫好”(2016.9.19)


剧本荒这难题同样困扰着快速消费的11区,不提动画界这些年从几角旮旯里翻出老作重制,就连日剧日影也更多地将视野投向一些漫画的真人版,其中偶也有话题之作(红色警报!对大龄未婚女性非常不友好的《东京白日梦女》最近宣告了真人化OTZ),也不乏高估观众及粉丝滤镜能力的作品,或者搭上原作完结的便车来一场不见不散的嘉年华。

漫画家森本梢子,其诸多作品已有多部改编成真人影视,最为知名的应该是2002年由仲间由纪惠、松本润等演绎的《极道鲜师》,一时颇具人气。

同样,今日的话题作《高台家的成员》,在2016年由绫濑遥和斋藤工主演了电影版。



 (《高台家的成员》第1卷封面,三兄妹遗传了祖母的异能)

 

就个人感想,森本梢子是个技术娴熟,扬长避短的商业型漫画家,人物萌点清新突出,搞笑情节自然流畅,然而编剧力显得薄弱。如长达15卷的《极道鲜师》漫画原作中,几乎很难找到较明确的剧情主线,人物大多能很轻巧地解决任何看似危急的难题,日剧版在编剧上应该是补足了戏剧冲突性。

……如果看完日剧版《极道鲜师》不满足,及希望看到慎x美CP圆满的亲,可找“2009年漫画番外”甜到没有ME,不谢!够甜!



(《高台家的成员》第2卷封面,爱情孤身赴日的大美人祖母)


正在连载中的少女恋爱漫画《高台家的成员》也同样是一例,森本梢子很好地将故事重心分担在数对主角情侣身上,类型各异多款选择,既有既美型又能“读心”的高台家三兄妹,也有高台家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年轻时代。由于目前连载尚未表明高台家的爸爸是否为独子,读者中也有猜测没准有姑姑、叔叔线……商业型作者对比连商业的边都摸不到的准入门级作者,就是懂得金鸡生蛋蛋蛋无穷致富经。

——以上,在萌点巧妙的前提下。毕竟99%灵感的前期工作可不是苹果就能砸出来。



(《高台家的成员》第3卷封面,特别KY的父亲和严格的母亲,注:普通人)

 

当白马王子青睐平凡女孩的故事已成为王大锤的昨日传说,即便王子来自星星一挥手是银河战舰来兜风女孩名叫野田惠她家的垃圾可能七天未倒也不足为奇,但脑洞大开的平凡女孩遇上读心异能的男神,这样的故事开端似乎还是能勾起兴趣,在于森本梢子不止停留在人物设定萌,更用一种轻快诙谐的方式引起读者的会心一笑。

平野木绘是个平凡无奇的女性,一旦发呆时就任由天马行空(到有些傻气)的想象充斥脑海,而从分公司回国的高台光正(高台家长男)恰好遗传了其英国祖母的读心能力,从最初在电梯里被平野的想象逗得忍俊不禁,到逐渐为平野所吸引,并主动邀请其约会。平野木讷于言语的表达,却有一颗柔软的心,尽管有时自陷无谓的所谓“恋爱烦恼”(往往是单方面),但温柔的心意也时常能给光正及高台家的其他成员以鼓励。以至于结婚前夕,当她被忐忑的光正告知异能的存在后,仍选择接纳了对方的一切,对心爱的人一无保留内心的真实想法,这是莫大的信任与勇气。

 


(《高台家的成员》第4卷封面,因平野的关系,高台家二女和三子也开始追求自己的恋情)


“如果光正先生能够接受现在的我的话,那么也一定能接受从今往后的我……虽然可能并不是没关系,虽然也许会因为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光正先生感到失望,甚至可能会被光正先生讨厌。反正我也不知道光正先生心里的想法,这样心烦意乱的也无济于事。没关系,我不会再想了,今后烦恼的事情就交给光正先生吧,我所知道的只有我想和你在一起这件事。仅此而已。”

……之后的平野还很机智地利用,比如走失后她在人群里脑补了一场夸张的传话游戏,告知光正自己的方位,就某方面来说,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强悍。(因为女主充斥洪荒之力的脑洞既逗又多从而超出了我贫瘠的形容力范围OTZ)



(《高台家的成员》第5卷封面,女主她终于上封面了)


森本梢子的画风简洁而甜美,难能可贵的是有一种自我吐槽的幽默感,不仅体现在平野那些或可爱或离奇的脑洞幻想,让人轻松一笑后豁然爽朗;还如都能“读心”的高台三兄妹,在日常生活里都以心传心,传音入密开小会。这种幽默化难为简,也自然而然。

傻白甜的脆饼或许归不进正宗大餐的流派,但入口也酥脆可人,就少女恋爱漫画来说,《高台家的成员》也许没有生离死别山盟海誓,只是在神坛誓约之前,灰姑娘对着白马王子,在心底默默祈祷:“I will”。

——他一定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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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lcome!漫画与动画业界的相关作品

首发在微信公众号“叫好”

……五湖四海妹子们的QQ群内互相扔安利蛋后的衍生号


·漫画到动画是何等业界众生相?

·万千人中怎孽生一个富坚义博?

·十年一作半年筹备换三月新番?

以上,概不负责解答

毕竟我也在等有谁,告我这猎人何时复刊

不过等待漫长

推荐三作业界相关的作品,口碑同好皆知,聊作蹲坑慰藉

 

 

漫画家:JUMP系少年王道作《爆漫王》


(《爆漫王》大陆授权版)


继2003年天降小黑本掀起腥风血雨生死恋后的第5年,郎才郎貌的“大小组合”大场鸫X小畑健推出了第二部联手之作,《BAKUMAN》(译名以大陆授权版本《爆漫王》为准)。

宛如作者档的构成,作品中的真城最高与高木秋人组成了漫画主笔和脚本,从中学开始投稿,坎坷出道,仍不懈磨砺作画和故事的技巧,直到画出成为JUMP台柱的作品,同时,最高也实现了少年时与心上人对于梦想的约定。

在少年漫头牌杂志《周刊少年JUMP》上,连载一部以JUMP漫画家们为主题的作品,当时想来极为稀罕,题材先胜一筹但要慢火烹出香气,也非易事。不过取材对象身边万万千,经历过的风雨正好勺来两瓢水,被编辑毙了的脑洞用作剧中剧(咳),最重要的是,谁说只有战斗漫才会有热血?哪怕面对一方白纸,成长无时不刻,梦想全力以赴。

顿时,《爆漫王》的形形色色的漫画家角色,以笔为力,开天辟地的神圣,显得亲切而实在。不少角色的经历正是现实中真实漫画家的过往(比如那个才气纵横却拖稿成性的平丸一也,坊间传闻此乃富坚分身,恨不得作品内平丸克星的编辑吉田幸司突破次元壁来催稿),被编辑毫不留情地退稿,JUMP残酷的作品末榜制,有时离灵感瓶颈只差一步,就在诸如此类的痛苦中,如《爆漫王》借主角之口致敬《明日之丈》“燃烧之后,只留下纯白的灰烬”所说,才创作出了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漫画。

就像所有的奇迹,始于人的双手。


(《爆漫王》动画版)

作品年鉴:

2008年-2012年  《爆漫王》漫画(全20卷)

2010年-2013年  《爆漫王》动画(全75集)

2015年          《爆漫王》电影(佐藤健/神木隆之介主演)  

 


剧情度:★★★☆☆

知名度:★★★★☆

推荐度:★★★★☆

 

良心贴士:漫画、动画、真人具备,连粘土周边都有,可谓相当知名,漫画的台词字量很大,感觉在看剧本般……

私心贴士:为何我当初在课本偷摸画小人时,没有后桌英俊少年捡起橡皮,并向我伸手说,“我们一起当漫画家吧?”

 

 

 

漫画编辑:小学馆实力剧情派《重版再来》


(《重版再来》日版封面)

2016年的春天,一档以漫画编辑为故事群像主角的漫改日剧出现在视野,以浓郁的鸡汤、清新的打光和小田切让的丸子头,赢得了满堂彩的口碑,这即是《重版出来!》,一部刻画兴都馆(原型小学馆)编辑和漫画家众生相的出色作品。

与其说是女主更接近贯穿故事线索人物的黑泽心,因伤退役后加入了出版社兴都馆,从跃跃欲飞的职场菜鸟成长起来,与个性鲜明的前辈们一起通力协作,为漫画家的创作铺平道路。《重版出来!》便是以漫画书籍再版的口号为名。

《重版出来!》的作者松田奈绪子基于身边出版业亲友的近水楼台,辅以身为漫画家的真实感悟,使得作品的深入度远比正统少年漫的《爆漫王》更上一层,透视的不仅是漫画家与编辑这一既接力又角力的关系,还有涉及到印刷行业、市场衰弱、书店营销、网络电子版等和实际生活息息相关的层面。作为多年漫迷的我阅读漫画的过程中,不断以“接地气”来感叹这种真实感,而即使对漫画了解不多的人,亦可从作品中体会到不同的感悟,或许是对初入职场迷茫期的当头一棒,或许是痛饮鸡汤哭出的共鸣,或许是积极行动时的忘我,一一多能得到趣味和激励。

在漫画与动画产业最为发达的日本,流通的作品固然是拿来商业性贩卖的,但在商业性之外体现出人情共同处的优异作品,怎不叫好!


(《重版出来!》日剧版)

作品年鉴:

2012年-至今   《重版出来!》漫画连载(7卷连载中)

2016年        《重版出来!》日剧(全10集/黑木华主演)

 

剧情度:★★★★★

日剧度:★★★★☆

推荐度:★★★★★

 

良心贴士:真人日剧诚意满载,改编力也良心,重音小田切让的丸子头!良良的美食T恤!黑木华每顿吃得那么香!这是美食番吧(?),日剧可作入门。原作漫画的画风稍许偏向青年向作品,但也颇有风味

私心贴士:……别人家的改编,哭倒在厕所边

 

 

 

动画制作人:P.A.WORKS原创黑马《白箱》


   漫画家和漫画编辑具备,怎能漏过动画制作者?2014年10月档的原创动画《白箱》立刻出山,将动画制作行业的内幕缤纷呈现,彩蛋随飞。动画以五位想要进入动画行业的女生为主角,联系起动画制作执行、原画师、新人声优、CG模型师和脚本创作。

如果说漫画出版业界像一场接力赛,动画业界则更像同步衔接的进度计量表,每一环节密切扣合,倘若失一必定错百。动画屏幕几分钟的事,可能花上数天的数十人从数百个被报废的灵感才诞生其一。高强度的工作并不轻松,甚至有些辛劳,然而对热爱事业的付出,获得画面上角色动起来那一刹那的感动,应该是每个动画人的初心。动画业界不仅有宫崎骏、押井守、今敏等动画导演巨匠,还拥有无数默默无闻做着不为人知的本职工作,只在每一集动画最后出现一行名字的工作人员,STAFF中的一员。

《白箱》作为原创作品,拥有丰富的素材来源之外,也添入了不少幽默性创作,将遍览业界幕后的科普做得津津有味,当然为了避免现实的残酷,有所修饰和美化,而以上并无损这部写实类大作所记录下的真实。就像剧中苦于出道的声优新人坂木静香,最终终于获得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以所配音的角色台词所说的那样,“我觉得我现在,距离梦想又接近了一点”,剧中人和剧外的我们潸然泪下。梦想的真实,哪怕追逐得跌跌撞撞也始终不会褪色。

最后,WELCOM TO业界狂欢、互相致敬、梗点横出的彩蛋大作。

 





(剧中角色与真人对比,图片来源来自百度)



(《白箱》动画版结局图)

作品年鉴:

2014年    《白箱》动画(全24集)

至今        还没出第二季

 

剧情度:★★★★★

黑马度:★★★★☆

推荐度:★★★★★

 

良心贴士:有兴趣做更多了解的推荐ZC的新番手记https://zhuanlan.zhihu.com/p/19867387,全程跟播讲解和补充细节,可谓强力八卦

私心贴士:对着水岛监督的肚子起誓,PA.WORKS如出第二季,我就做回“白箱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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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末裔/腾蛇X麻斗]以汝之名

[暗之末裔/腾蛇X麻斗]以汝之名


从此处能遥望见水边的二人,莲花池中微漾的两片倒影逐渐叠合,溶于一片粼粼波光之中。 

跃至亭端的腾蛇移开了淡漠的视线,心知只要麻斗在场,这一阵朱雀多少会分心乏术,少给他添烦增扰。明明身为南方守护神,朱雀却是个十足咄咄逼人的武斗派,以前也曾多次一言不合便与腾蛇切磋上,幸而介于同为十二神将的身份,他们彼此会有所节制譬如点到为止,可最近的朱雀愈发来势汹汹,惹得行踪飘忽的腾蛇也不胜其烦。 

都筑麻斗…… 

麻斗是腾蛇与朱雀经久积累下的矛盾导火索,尤其尚在不久之前的京都一役,在守卫麻斗本身还是守卫麻斗意志的分歧点上,腾蛇所执着的想法本就不得其他神将理解,更令深切眷恋着麻斗的朱雀大为厌憎,或者更可以这么说,朱雀深深恐惧着险些失去麻斗的可能。 

……想必麻斗对朱雀怒火由来为何也心知肚明的吧,麻斗有着比任何人都珍惜他人的温柔性情,然而当下达舍弃自我的毁灭性指令时,他也毫无迟疑。 

腾蛇任由纷乱的念头漫无目的地飞速划过脑海,如萤火瞬转,幽然黯淡,而他伫立在幽冥深处,无声无息仅要冷眼旁观。 

腾蛇转身而去,劲黑衣摆无风自动,在空中交错出了数道凌乱残影。 

“……狡猾的人类。”以及同样狡猾的自己。 

即使不为了和十王厅死神间的主从关系,腾蛇也不会对给予他自由的麻斗提出任何要求。所以十二神将中,率性刚烈又有那么点儿女情长的朱雀在极偶尔时有其必要性作用……就像去拉紧一下那家伙不知游荡何处的心弦。 

那个人的心有多柔软易碎,便用更为暖意的手将其挽留下。

这是腾蛇所做不到的,他敢于对那个大部分时候总糊里糊涂的死神直言相谏乃至拳脚相训,远超过式神对死神的主从承诺,但腾蛇不会去尝试改变麻斗所愿。对错与否并不紧要,仅仅是他无法背叛麻斗哪怕最微不可言的心意,麻斗所许他的自由,是不为任何事物所拘的自由,却也是为麻斗才有意义的自由。与之相比,在本已派别分明的神将之中身陷背叛污名,更显轻如鸿毛。 

以“式”名义而与死神间缔结契约的传统由来已久,特别从人间界文明逐渐开化的百多年来,由人心祈祷所生的精灵,在时光残酷的流逝中为人所淡忘,致使幻想界所能存身之所已所剩无多,以至于迁徙到了非彼(真实)亦非此(虚幻)的电脑空间。由此,式神与死神的联系恐怕会是恒古传说与人类的最后一线羁绊,同时,并非所有的式神欢迎如此寄人篱下的牵绊。况且虽名为死神,也曾身为人类,扶持仅是为了共存的需求。就算敌对意识不算太过强烈的式,若非死神在试炼中展现出足以让式折服的强大力量,远不会认同那名死神。而且,那一抹因流离失所而生的怀疑如影随形……连部分身居高位的式神也不例外。

但这些是是非非与腾蛇无关,他既非怀揣忧国之虑的东方守护神青龙,也非只求大而化之的西方守护神白虎。腾蛇是“禁忌”,连死神之躯都可焚烧殆尽的黑炎,除了麻斗无人可驾驭,无人可呼唤。 

  

幻想界的天空永远瓦蓝清澈,尤其天空宫的近周,常是连点缀性的云彩亦不敢于亵渎其间,无际天穹一如青瓷罩子庇佑着这片大地。这座“城”对它所接纳的人而言,是固若金汤的所在,而远眺琼楼玉宇,近观雕梁画栋,置身了无人烟的城中,腾蛇时常会有一丝丝好奇,是否最初设计这些如同人类产物双生子的建筑时,仍怀念着业已被驱逐出的“另一个”世界。失去的故土如昨日一页,不复重返,而经历过无可挽回的失去后,所能唯一得以安居的净土,便决不能再放手——不论幻想界所在看似多么地不可思议。 

也难怪为遵循黄帝(黄龙)旨意身先士卒的青龙,对幻想界的安定祥和如此执着。 

当额外负责的巡逻快要结束之时,并未严格按照往日路线行动的腾蛇却遇到了意料外的对象。 

“今天也辛苦你巡视了,腾蛇。”六合颔首示意,立于回廊一侧。 

被堵在廊道另一头的腾蛇止步,停在了距离六合几步之遥的地方,见六合没有让路的打算,便留下听对方会叨扰些什么。 

六合在神将中是少有会与腾蛇和颜悦色并平易处之者,而腾蛇能察觉暗藏在六合话语中的旁敲侧击,可与己无碍就少有留心。笼手于袖的六合一反往常避重就轻的说话习惯,单刀直入地说明了来意:“昨日雷帝贵人向我借去了记载高等式神的卷轴,如果我意想得没错,是为了和都筑一同来的‘客人’代为借阅……你知道的,除观测所的事务,我也兼任整理藏书阁的记录。说起来这倒不算多大的事。” 

“贵人?阎魔厅的那小子还不具备收服高等式神的能力,雷帝此举过于急进了,不太像他素来办事稳妥的风格。”腾蛇为之莫名,却觉得不必多加在意。 

六合同样也不理会神态隐于护目镜下的腾蛇会是何种态度,他拿捏着自己的想法,径自说道:“再怎么稳妥应对、体贴有度,贵人在十二神将中毕竟还年幼,平日里一言一行更以其父为表率,但不像海皇天后还可膝下撒娇,可能当见到了外表年龄近似的黑崎密,贵人心生亲近也无可非议。”六合与贵人之间相处还算融洽,这番说辞倒更像为贵人说清开脱。 

“看起来年纪相近,而另一个毕竟是人类。” 

“而且还是初来到幻想界,就削了青龙面子的人类少年,不愧为我们的主人,麻斗的现任搭档。”六合从袖中抽出手,搭在垂于胸前拧成麻花的发辫上,“年少者自有他们目空一切的特权,何况偶尔吃点小亏也无妨,切莫因此招惹了过犹不及的大麻烦便好。” 

腾蛇对六合的暗示不以为然,波澜不惊道:“与我无关,我只听从麻斗的命令。”既然未在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与青龙起冲突的第一时间内出手,他之后也更不会多管闲事。 

六合浅笑而言:“事关麻斗的搭档,不就等同于事关麻斗么?否则当日你又怎么特地去通知麻斗,啊不过那时也为之晚矣,我就代为出面斡旋了一下。还有,你不是找过玄武询问那孩子的行踪么?” 

“……我是去接再次迷路的路痴麻斗。”腾蛇更正了六合的判断,并忽视了后一句话,他早该预估到玄武老爷子的多言碎语。 

“嗯嗯,的确没错,那么……如果出于麻斗的意愿呢?我们全都深知他那种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身边人遇到险境的脾性,他会将不幸源头迁怨到自身,太过于善良反而成为了捅向自己的匕首。不然的话,最近本该驻守城内安防的朱雀,也不会总找你发泄怒气。”六合洋溢着笑意,看似不动声色的话语中却透露出对腾蛇的责难。 

腾蛇嗤笑一声,如果出于麻斗的命令,腾蛇的选择不言自明,即或是尚未以言语形式表露的期望,他会悄然挺身,替那个笨拙于行的死神描绘而出梦想的形状。 

“这是你占卜的结果么,六合?” 

六合轻轻摇头,徐徐说道:“不是。自从空间扭曲的虫洞现象加剧之后,我卜卦的准确率就大为不可靠,但我总有种挥之不去的强烈担忧,幻想界不安定的征兆越发不容忽视,我所能做的,仅能针对我所畏惧的预兆,尽可能地防范灾祸于未然。”思及另一重久悬心头的幻想界忧虑,他黯然地低下了头,镜片和发丝遮掩住了略有不忿的目光。 

腾蛇冷言相对:“既有生便有死。幻想界如果注定了崩溃,那既不是占卜能挽救,也不是青龙能弥补。” 

“你倒看得很开,但对其他式神以及我,这夹缝中的一切毕竟是好不容易得到的家园,而说及青龙……易于情绪化的他并非不够出类拔萃,而是不适合成为幻想界面临危难之际的支柱,终日为幻想界危机殚精竭虑,却缺乏有效对措。” 

腾蛇环臂而立,想结束这番越行越远的对话,他不屑理会六合提及青龙时看似敬重实则微妙的语气,仅斟酌一番后,果断答道:“我懂你之前所说,为了麻斗,希望那个名叫黑崎的死神最好能安分守己。” 

六合会心一笑,对腾蛇独善其身的作风更有把握,结束了一桩,便又继续回到京都的话题:“还有一个理由,有关在京都发生的那场灾祸……” 

“凭你……也想找我决斗?”腾蛇不厌其烦地俯视着六合,打断了对旧事的重提。 

“我在战斗上并不是最拿手,不过也不见得会一下子就落了下风,”六合眨了眨眼,平日隐藏在额头上的复眼小有睁开,瞬间流动而过诡异的光泽,不过他嘴边的笑意仍和煦如初,“不过朱雀的做法虽然暴力,但也有可取之处。” 

指尖扣紧筋肉虬结的上臂,腾蛇感到了肌肉下被窒压的血管内加速了迸流,他没想到连慎重待人接物如六合者都会为此找上门来。

廊道边的池水啵啵涌起蒸腾而出的气泡,这时腾蛇才下意识地收敛住自己的力量,他性好独来独往,与六合此番长谈已属稀罕。 

六合见腾蛇沉吟不语,瞥了一眼由水面浮起的鱼独白,又接着说下去:“要评价你和朱雀之间抉择对错并非难事,所幸麻斗还‘活’着,就算仍是以他并非全然乐意的死神之体,他至少还存在于世上。能让十二神将同时认可并奉为主人的死神……同时也是人类……迄今只有都筑麻斗,对他在成为死神之前的情况,当我们十二神将从幻想界被召唤而出,同化之时或多或少会感同身受他的心理浮动,可感应到细枝末节的记忆碎片,终究不足以说明麻斗神秘的血脉来自何……” 

“……六合!你想说的就是这些么?” 

“不,我不说无关内容的话了,尚是推测中的线索就像笼罩在雾里。我要说的是还是保护好黑崎密,必要的时候,比如麻斗陷入不可自救的困境时,就像邑辉一贵那样的危险人物,我们也需要黑崎这样最为接近都筑麻斗的人类。” 

腾蛇抽身折返,不顾身后传来六合的疾呼声。 

“腾蛇,式神所不及的人类之事,只有人类自己能解决,反之亦然。” 

  

——断壁残垣之上,那个黑发紫眸的人向着盘桓于天际的腾蛇伸出双手,想要怀抱世界,却无敢用力。 

“这件事情只能拜托你,我已经不想得救了……腾蛇,烧得更烈吧,把一切都烧光吧!”—— 


腾蛇不在乎其余的神将是否不满已久,也不关心比看起来会招来祸害的黑崎密安危,但倘若京都之战重新来过,回到当时,腾蛇也会毫不犹豫地孤注一掷,去践行命令。只有他会被绝望至斯的都筑麻斗托付生命,将那沉重不堪提起的过往从那个人的肩头拂去,用那人最渴求的黑甜之梦拥抱着噩梦中犹在战栗的麻斗,如果只有那种方式……不顾一切地实现那人的愿望。 

体内血液沸腾如岩浆迸发,腾蛇屏息凝气,按捺住少有的情感体验,禁锢力量的控制装置在意识领域内不绝嘶鸣,在冰冷的无形锁链如同蛇般缠绕上他的四肢之前,腾蛇先行恢复了动摇的心绪,与其落于服从装置控制的被动状态,腾蛇宁可以铜墙铁壁的自制力抑制住自己的冲动。 

“和麻斗本身的意愿相比,世间万物都微不足道,只要他想要,我会烧光他所爱却得不到的世界伴随着他,不管那个笨蛋——”飞腾至屋檐之上的腾蛇终于停下,他一字一顿,喃喃自语。 

……不管麻斗是否察觉,他已经不是那个不被所爱的孩子;不管麻斗是否明白,他需要的是更坦然地去更依赖那些付出爱的人。 

腾蛇跪立在瓦脊上,攥紧的手渐渐松开,无法捕捉的风从掌缝肆意流过,徒留他一人。 

  

随后,当大裳将黑崎密失踪的消息转告给腾蛇时,最后才得知的腾蛇并不感到惊讶,甚至有种早知道事态会如此发展的了然感。虽然腾蛇曾在暗中未雨绸缪,派遣了狐太郎与虎次郎这对天狗兄弟跟随在黑崎身后,可还是终于让青龙常是过于敏感到杞人忧天程度的预感应验了一次。腾蛇想道,这一次抑或是连六合的占星术都会对青龙的乌鸦嘴甘拜下风。 

憧憧危机不断逼近承安已久的幻想界,通往毁灭之路的脚步匆匆忙忙响起在所有人耳畔。十二神将为了应付空间扭曲的频现本就已分身乏术,顾虑到麻斗的焦虑失措,也尽量地腾出人力物力搜索来自阎魔厅的客人,这时的腾蛇悄无声息地离城而出,麻斗所挂心的是腾蛇最优先考虑的,就连一般式神所无法抵达的地方他也能来去自如……像是囚禁俱梨伽罗龙王的浮游沙漠。 

但在动身寻人之前,他生平第一次主动去找了朱雀,不出意外的是他们大打出手。他心安理得地确保了至少在目前混乱下,曾经不惜违背命令也要守护那个人的朱雀会以百分百精力保护麻斗,更多地分神在都筑麻斗的身上,可能这种关注在此刻显得不合时宜。其他神将譬如更为强力的青龙,关键时刻只会将幻想界的存亡置于更为看重的地位,而如白虎玄武或是六合之辈,虽可靠得多但以武力而论,皆不足被腾蛇放入眼中。有趣的是,即便给了连朱雀也不为所知的托付,腾蛇和朱雀之间也或许永远看不惯彼此,但只要明白何者最为重要的话,除却麻斗命令,更依心而活的腾蛇并不介意一时的退让。 

……如果能尽快找回那个不知轻重的小子,就告诉麻斗,有关他搭档身上若有似无的奇怪气息一事——腾蛇缠上披肩,淡淡想着——那是连四神兽都忽略了的寄生式神气息,久远得几近腐败的恶臭…… 

夜黑风高,只有一弯月牙如指痕嵌在幕布上,刹那间像是水中之月觉得不安似地晃悠了一下,转眼而看,仿佛又像是错觉罢了。腾蛇隐入了夜色最深处,那是他曾是最熟悉,却已不再受困其中的黑暗。曾被最初的光芒拂照的温度,始终留存于一度握住那个人的那只手中,那交叠而合的手,远比契约更为神圣。

“随心所欲的自由……”自由不是无根之风,而为了回归心之所属。

以汝之名,为吾之誓。


13年画的一套周边设计,可见妄念如何拔草不尽

[圣传/帝修]莲池(下)

梦中的景象经年不变,裹挟细沙碎钻,只会磨砺得更深。

梦中战云压城,血海滔天,年轻的帝释天伤痕累累,把快要卷刃的战斧从魔物尸骸中拔出,溅了血污的银发湿了又干,凝在脸颊,难辨面目。身处炼狱般的战场,少年反而越战越勇,未预计到如此恶战的先遣军团溃败不堪,养尊处优浮夸门第的上级士官丢盔弃甲,但那些与他何干?先退后半步的懦夫,先放下武器的弱者,都已倒下,也许这个世上最后剩下的只将他一人,跋涉在无声的荒芜中。

用指腹拭去额头滴落的血,手臂酸胀到了原以为的极限,跨越尸体的脚步却愈发矫健灵活,在刀光剑影中劈开一条生路,留下更多的尸骸。一身残破铠甲仿若白鹰,扑溅起一层血花,不知疲惫地梭巡猎物……

直至一波震碎苍穹的剑气席卷而来,焰色缭绕,势不可挡,将庞然巨物般的暗世之魔吞没的一刻,就在此时,不知疲倦的他终于停了下来。

灵犀一念,心灯一动。

帝释天只是追溯风来的方向,远方的山岗上扬起一袭银白披风,身着金铠之人执剑而立。于千军万马中,他唯独看到了那一人——

 

“是阿修罗王吗?”

从恍惚中醒转,哄闹嘈杂的集市声响瞬间炸裂,帝释天一偏首,找到了方才说话的人类孩童。小孩从人群中探头探脑,旁边稍大一些的女孩头顶花篮,反驳道:“不可能,阿修罗王要去善见城的话,根本不会从这走。是乐者之王乾达婆王吧?你看,有好多侍女跟着。”

“真失望,我想见到龙王和阿修罗王,哪怕就看一眼,天底下最强的就是他们了吧!”小孩鼓着腮帮子,“要不,能见四天王也好!上次就有人捡到了迦楼罗王坐骑的羽毛,要和我换阿妈做的点心,但团长说那是唬人的。”话语间的拳拳憧憬,倒像将天界诸神比拟日升月落般轻易随见。

一旁听来生趣的帝释天不以为忤,他和毗沙门天在城门处一别后颇有闲余,来到了与人族混居的外城。此时,通往主城区的道路上摩肩擦踵,自成秩序地压出了两排人墙,屏气凝神又窃窃私语。让出的大道上,一行神族抬起一顶缀满流苏的软轿,缓慢地通过此处。

瞥了一眼善见城的方向,帝释天倒退几步,藏进建筑的阴影里。

女孩拍打了一击孩子:“要是你不逃练习,琴能弹得像团长那么好,就能去星祭了。”

“是是是,姐姐你真唠叨。”

两人语音渐低,只因一骑黑马如旋风利刃般奔驰而来,险些撞到行列前端的刹那,骑手勒住马缰,在惊呼声中及时停下了马。马鞍上的神族男子眉目英挺,颇有郁色,他和乾达婆族中走出的侍女长谈了几句,又不顾劝阻地来到软轿边,单手挑起了帘子,对轿中婀娜斜坐着的女王冷冷交代了一下,拔头折返,策马离队。

帝释天暗自思忖,果如传闻,持国天和乾达婆王夫妻间关系很冷淡,东方战势吃紧的消息估计也不假。帝释天嗤笑了一声,偏偏这一声,令站在前排的歌舞团女孩回过头,许是敏锐地觉察到那一身戾气,她不由自主地拽了一把弟弟。

“啊呀好痛,怎么了?”

人群恢复流动,商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来自天界四方的奇珍异宝罗列于市,奇人异士翔集于此,想必这当中也会有气质锐如利刃的人吧?有些后怕的女孩抚了胸口,只一眨眼,就找不到银发男子的踪迹,唯有丝丝冷汗滑落她的背脊,说:“没事,是我反应过度,热闹看过,我们也该回营地了。”

小孩子抱怨说:“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们还没去集市的另一边玩呢!”

“你说帮我带路我才带你一块儿出来,是谁刚保证过好好练琴的,这样子再花一百年也登不上台面,你不是想见那些武神将吗?”

“明、明天再练习也可以!”

女孩晃转手指,学起团长慢条斯理地吟起诗:“‘善见城的日出万世不变,而人生的明日少过昨天’,懂吗?”

被梗住正着的小孩既羞且恼,连忙去挠姐姐痒痒,碍于护着的花篮女孩只得退让。两人嬉笑打闹穿街走巷,直到女孩不留神撞到了闪避不及的行人。立刻,掉下的花篮顺坡咕噜噜地滚个不停,散飞了一地缤纷鲜花。

“啊啊啊团长特意订的花,俱摩罗的花可贵啦!”女孩瞪大了眼珠,赶忙让弟弟先去拿篮子,她自己恨不得能生出三头六臂,两人捡拾个不停。

忽然间,视野里出现了一双肤色白皙的手,递来几束花,衣袖间沾染了一抹淡到几不可闻的花香。顾此失彼的女孩轰的一下红了脸,连连道歉:“对不起!您没事吧?”她偷偷抬起脸,窥见了被撞到的人。

身形修长,不着修饰,仅以一身素白披风覆首,敛去了大半容貌。

那人以很小的幅度摇了摇头,披风下想必材质上佳的衣料发出了悉索轻响,他将花束放入捧回的篮子里,见小孩子仰起头一副呆呆傻傻的好笑样,不禁也弯起了眼。待那人走远后,忐忑不安的女孩方才定神,那番行止中自然流露的高雅气质,说不定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吧!她一惊一乍地想着,开点起花数,而灾祸源头的弟弟像块石头愣在当场。

小孩喃喃道:“我,我是不是看错了?”

“看错什么?”

小孩子一脸恍在梦中,说:“那个人……那个‘人’的眼睛是金色的。”

 

没让十二神将随身服侍,选择孤身出城的阿修罗王,径自穿过了善见城下人类居多的外城区。千百年来,唯有繁衍之力远超神族的人类,环绕主城扩增了不少居所,他们虽不能呼风唤雨,渺小一如尘埃,生命力却比野草更为旺盛和坚韧。也许稍不经意,就会让高高在上的神族为之惊奇。

阿修罗王避绕了远道而来的神族前来赴宴的暂居处,像是来自北疆冻土的夜叉族,他们还未获封武神将的资格,尚不足以直接觐见天帝,但也被召集了使者至此。王步履虽缓,但无迟疑,一直行到了一处荒地,在那儿竖有一座小小的石塔。

塔前放有一支蓝紫色的鸢尾花,娇嫩的花瓣上犹自凝着泪一样的水珠。

阿修罗王对着石塔,不知想了些什么,站了许久后,平静无澜地说:“我从幻力里得知你会在这,不用躲。”为证身份,他卸下了披风,一双尖耳因心思浮沉垂落了些许,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服,“我们从未见面,其实还是我打搅了你……打扰了你和尊星王见面。”

刹那间,空气变得肃杀,风势阵阵凛冽,旋起了王的披风衣角,即将吹散塔前供奉的花之时,一下子偃旗息鼓。黑色绒毛由半空悠悠飘落,分外柔软地落在王摊开的掌心,伴随着翅膀扑打声,石塔旁有一少年现身,身覆黑羽,翩然而降。紫瞳一瞬不瞬,锁定了不速之客。

阿修罗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眉目如描,精致的脸部线条其实偏像尊星王,他咬了咬干裂的嘴唇,第一句话答非所问:“你不会成功的。”

“为什么不能?”王继续追问道:“继承‘星见’之血的继承人,可否为我指点迷津?”

堕天之罪的孽果,不为所知的王子,最无辜,也最正统的血脉。

一手指向了善见城的方向,少年的眼神悠远起来,他每一句话的落音,都似带有金属相叩之声,从深渊的彼岸幽幽地传递而来:“在那里,你问过九曜很多遍,我的回答如出一辙,天界毁灭,双城封闭。就算是这样的未来,你也想继续祈愿吗?”

“光祈愿还不足够强力,我所处之地和欲行之处皆是一片黑暗,不知该往什么方向摸索。”

“星轨不会因意愿而改变。”

“我想要,改变我的儿子的命运。”阿修罗王仰望高不可及的穹苍,“这个自私的理由。”

“是够任性。”

“如果不深信‘还有另一个未来’的话,我会丧失勇气,失去了微如萤火的希望,我还剩下什么?我爱那个孩子,也希望这个世界能温柔地接纳他,罪不在他。”不顾牺牲地让鸟飞出囚笼,为此宁肯违背天命,为此哪怕千夫所指,这明知故犯的罪行沉得透不过气,“在他跌倒的时候有人抱住他,在长夜未明前留给他一盏灯火。”

“……可他的到来不会被期待。”

阿修罗王阖上双眼,道:“我期待着,但我多半见不到他,我会死。”他知道少年将启程离开这片伤心地,所以他只是对自己在说,也可能他不知该对谁诉说,“就连神也有尽头的生命,将在他的身上得到延续,他不是‘命运’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就像身边这位未长成的星见,终究会继承来自尊星王的锡杖,他的母亲所唯一留下的“爱”的印证。也许不为命运,也许只为选择。

——还有,另一半源自天帝的血,迟早也会传承给他如何制约修罗刀的方法。

王者不顾牺牲,不惜代价,也不择手段。

少年沉默不语,垂落下的黑短发遮挡了脸庞,身后黑翼拢进了他瘦小的身体,像是给与慰藉般。直到这个时候,阿修罗王才强烈地意识到,眼前之人还只是个孩子,心下顿生出点滴怜惜。他走近几步,迟疑过一瞬,想伸手触及少年的额发,但被有些意外的少年堪堪避开了。

“每一代的阿修罗王,”阿修罗王突然开口,将撤回的手纳入披风,“到继承修罗刀的仪式时,会由当时地位最崇高的星见为之占卜,尊星王给我的卜语是‘非天’……而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孩子,小阿修罗的占星人呢?”

心绪不宁的少年后退了半步,匆忙中张开的翅膀掀起了一阵微风,在阿修罗王凝重的注视中,渐飞渐远,消失在了天际。

 

星祭前夜素来有个惯例,择选当年最好的人类歌舞团入城献艺。

若说音律吟唱的天赋,人类远不如司掌这些的神族,可于舞蹈一业,凡人反倒能以一舞带出生命璀璨的火花。宴席尚早,侍女逐次点亮厅堂的挂灯,撒了容易散发的香料到火里,香气氤氲开来,将闪烁星河引降在了善见城。来宾一一落座,美酒佳酿佐以轻歌曼舞,足以消磨御驾到来前的时光。

从暗道回城的阿修罗王,行至长廊偶遇了龙王,商议了一会儿将要在庆生宴期间筹办的武术比赛细则。

想起一茬的龙王提及道,有人刚向天帝请命前往东方边境讨伐魔族:“……持国天的脸色登时不太好看,之前耗费军力的远征却一时大意留下了祸乱,短时间之内还变得如此棘手,非得让新一任的北方将军推荐的人去处理干净。对了,阿修罗王,你听说过那个有‘雷神’称号的神战手吗,是叫……帝释天的那个?”

阿修罗王微微一笑,意味深长:“也许,到凯旋那天就认识了。”

 

不知自己被评头论足了一番的帝释天,厌倦了一轮轮的觥筹交错,游荡到了宴酣正中少有人至的花园。那些或谄媚示好或骄矜诋毁的神族面容,早从脑海里烟消云散,徒剩下如何最大化地利用毗沙门天的暗中相助,得以自如调遣兵将的计量。

是啊,他喝了再多酒,只会微醺,使他沉醉不醒的,唯独一样。

风里带来了涟漪般的莲香,帝释天为之一振,鬼使神差循着清香,走到了一处栽满莲花的池塘。清风徐来,微曳莲枝,微拢起的莲花弱不胜衣地轻颤,粼粼池水倒映着相隔甚远的另一边岸,灯火阑珊处,有一袭白色身影临水观花。

衣带当风,在水一方,黑发顺垂,尖耳金眼。

宛在梦中。

 

 


[圣传/帝修] 莲池(上)

[圣传/帝修] 莲池

初始,是幻力所凝结的梦。亦虚非真,若有似无,就像黎明前天际褪去的轻愁薄雾。

直至见到那对从人类之中千挑万选出的神女,双双侍立于女祭司身畔时,他才如梦初醒般恍然:不知从何时起,原以为的“梦”已成为他所伫足俯瞰的深渊。辗转不休的命运之轮啊,会将胆敢阻挡其前者一并燃尽,看吧,利刃悬空仍愚蒙未觉的,窥见先机任荆棘刺体的,众生皆只是名为“天道”的陷阱,所蠢蠢欲待的饵食。

幸好,王及时想起了接下来的誓词,避免了仪式中断:“……‘汝等,侍奉吾阿修罗族,承吾族之庇佑,享吾族之荣耀,净骨易魄,不负血成之契,不背封存之盟’,汝名?”

“舍脂。”鸦发如瀑的女子昂首以对,浓密羽睫下志得意满几近能溢出,映衬着幻力凝结成的火光,更为添彩增色。

“伽罗。”肤色较深的另一位神女紧随其后。两人毕恭毕敬,先以双手指尖轻触一下修罗刀,再合掌并拢,交握于额发之间。萦绕修罗刀剑身的金色火焰迸发出几颗星火,神女们迅速退下。

新任神女以天神礼仪之中阿修罗族特有的,优雅而复杂的结咒手势,向历代先王及神女致以敬意,她们跪在吞吐缭云的祭坛前,虔诚诵念:“‘不违此命,无逆天道’。”额间新缀的宝珠波光盈盈,预兆着礼成之后她们即将焕然重生。女祭司转动手中灯盏,以香油点亮神女双目,祝福她们明目善辨,远避孽障,祝福捍卫天界安定的阿修罗族世代昌盛。

阿修罗王的眉间些泛起疲惫,似笑而非的神情里注入了一滴苦涩。

 

繁琐仪式一结束,王一扫方才那抹极淡的愁色,俨然又恢复成天帝右席上,持礼有度的守护神将。收刀入鞘,敛去锋芒,俊美的王神色一片淡然。

无论出席歌舞升平的御前神宴,还是迎战不可一世的暗世之魔,始终不以悲喜,却是惯于安静,应对行止难见一丝不和谐的任气,就像流淌的音律,沁人心神。

甚至连善见城中年岁最长者,都快忘记继位仪式之前的王曾是什么样子,他们摩挲着花白长须,笑叹道,但凡阿修罗族每一代的王,姿容各有各的翩翩华采,但论起气质简直如出一辙。若要打比方,恰似焰与刀的糅合,似那代代相传的修罗刀。他们津津乐道着,回忆起这代阿修罗王举行修罗刀继承仪式的那日,天花乱坠,满堂莲香,就连素来雍容高贵的尊星王为之占卜时,也大有诧异之色。

前来朝觐天帝的各族使节称颂道,斗神一族的王就是捍卫天帝治世的铜墙铁壁,十二神将及阿修罗王如拱月星辰,璀璨烁世,但最重要的,唯有当今天帝仁德至此,才得御如此。他们用尽华美辞藻为天界盛景锦上添花时,侧坐至尊宝座一畔的阿修罗王仅以微笑表示赞同。他一个全心全意正在聆听的眼神,远比千言万语令人信服。

“接下来的一年里,你们要开始熟悉阿修罗族的典章,如何使用能力,怎样准备祭典,辅佐和侍奉王,你们要跟从我一一学起。”女祭司和蔼地对两位神女嘱托,说,“还有阿修罗城的事,这座城像迷宫一般,只会对了解最深处秘密者轻柔地敞开所有,之前来自人界的神女也花了很久才记得大致方向。”

名为舍脂的女子看起来颇为聪颖,连连点头默记于心。

“那,我先行一步,今天毕竟是星祭的前夜。”观察两位神女许久的阿修罗王叹息一声,他察觉到了恰当的人选,当残忍需要不动声色时,他不会留下寸尺余地,“赋予神格的最初几日会有不适感,何况你们身处阿修罗族的结界。有不安及不便,会有祭司替你们解答。”他向女祭司颔首示意,折身欲离。

“请——请留步,王。”

“舍脂!”

阿修罗王停下脚步,以目光询问。艳丽得好比盛放蔷薇的巫女,深吸了半口气,笑靥如秾花带露,悦声如翠鸟轻啼:“王,我和姐姐伽罗会永远感谢这一天,舍脂虽只一介小小神女,也一定不忘记此刻,会将使命贯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无愧阿修罗族享誉天界的美名。”

她留心到王的视线游曳在她的发际额间,就像一柄利剑贯穿并审视她的灵魂,令她莫名战栗的同时,也自信满满地以为,这信号代表着得胜的号角。于是,舍脂笑得更为迷人,行礼的姿势也更为娉婷:“衷心保佑您武运昌盛,还有我族繁荣,王。”

一旁的女祭司见王没打断的意图,也顺着王的宽宏大量,对舍脂的抢白心迹不作反响。

“……谢谢。”

阿修罗王随后安抚了略有局促的伽罗,性格南辕北辙的两人竟是一对姊妹,命运的安排当真有趣。舍脂片刻也不想放过王的注意力,她拉近伽罗的手附在胸前:“伽罗的想法也和我相同啊,对吧!我们是最亲密的双胞胎,分享同样的血缘,心意相通,一定是的!”

被“血缘”一词叩中了隐匿起来的思绪,阿修罗王的心弦忽的一颤。

他联想起了那个梦——梦境之中被封禁了羽翼,陷入长眠的“阿修罗”——多么美妙!

那个孩子有和他一样的细长尖耳,和他一样的浓密黑发,他愿他的儿子传承他所有的一切,拥有他所未曾有的一切,唯一不愿的是,让下一代阿修罗连选择都不敢妄想,为此,他要布下不计其数的种子。想打开鸟笼真正枷锁的念头,是他将要犯下的最深重,也是最甜美的罪。

“舍脂。”如果是这个欲望深重的女子,只要她能掌控入手的,想必连天界都不会轻易放过,那么,为了保护对自身来说独一无二的性命,她会做到什么程度呢?“伽罗,也愿天界之光庇佑你们,愿你们能彼此珍惜。”不同于平日信手拈来的抚慰之词,王罕有地在言语里放任了自己微如芥子的希望。

这对生机勃勃的姊妹,或许永远不会明了,人类被赐予天人寿元的代价,是以生命来封存历代天帝和阿修罗之王的契约,充当从异世之城召唤阿修罗王的“活契石”。

“是,吾王。”

自亘古延续下的契约,如命运纺锥上快要牵尽的金线,摇摇欲坠地联系着善见城所在天界与阿修罗城所处异世,然而,此刻离开效力崩溃的临界日,时间的沙漏所残余的流沙并无慷慨。

 

当代的天帝少时已有贤明,由和他感情甚笃的胞姐尊星王扶持匡助下继位,如飘风之王旋即开创了空前绝后的如锦盛世。其下既有堪称最强战斗力的阿修罗族斩妖除魔,亦有统帅武神将各族的四大天王镇守边疆,庙堂之上既闻乾达婆族妙手轻拨的天籁之乐,亦见俱摩罗族络绎不绝的朝贡花卉。

尊星王功成身退,渐隐幕后不问世事,从此天命归一,众神之上,万民所向。

有诗篇这么写道,初任天帝将都城定于仞利天,从此将最美的明珠镶嵌于此。

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与有荣焉,他们自豪地抬头挺胸,对来自其他城池的客人遥遥一指:“看!那就是善见城!天帝所在的城,世上最强势的人所拥有的城,在那之下还有阿修罗城,有强大的阿修罗王在那儿守卫天界和平。”所指向处,乳白色的宫殿宏伟高耸,精美绝伦,如硕大蓓蕾绽放在天地之间,而水下的另一座城则似双生的影,并蒂的莲。任是谁,也无法否认初见这一幕所带来的震撼感,饶是帝释天也不例外。

“……真美。”远眺善见城的银发男子低声赞叹,仿佛稍一加重呼吸,休憩在湖畔的庞大白鸟便会一去不返,空留余声。

当追逐所向的道标尽在眼底之时,他反先驻足,敞开胸怀,去淋漓尽享那磁吸潮涌般的引力,征服的渴望在奔流不息的每一滴血液中叫嚣。

策马同行的毗沙门天小有惊趣地打量他,原来连帝释天这样悍勇无匹的男人,也有令他折服之物。且算是半个东道主的他,不吝赞美之辞:“是啊,善见城很美,从这里看很美,当进入了城,空中散布细雨般的金粉,音乐鲜花像是喷涌泉水般源源不断,再从最高的塔楼眺望当世,会更美。”

帝释天扬起了眉,恣意大笑:“你有试过,毗沙门天?”阳光折射到他披散在肩头的银色长发,微风也轻带起束扎中溢出的几缕发丝,同样银色的铠甲上依稀可辨战火洗礼出的浅痕。

毗沙门天没有回答,他心上的人就在最美的风景处,但这份苦涩之恋无法插上翅膀,如果能将情愫酿成的酒倾吐进心灵的杯盏,让心上人饮下后,就可心意相通,该有多好。拍打着座下马匹结实的颈部肌肉,他答道:“我只是试想那种景象罢了,若不是这次的星祭之后恰逢天帝的庆生宴,你我旧僚重逢也不定何时,自从我随上代北方将军入城,也有五十年没见了吧。”

“是啊,借了和达官贵人游宴交际的光,不过,话说回来,光想象那景象有什么乐趣,世间最甜美的果实不是该由自己亲自摘下么?”

毗沙门天自嘲着:“……可也有摘不到的花,甚至不知花何时开放,因为围墙太过高不可攀,想逾越也辗转不前,反将胸口那团火憋得更闷。”收起暗藏良久的情思愁绪,转而换了更为轻松的语气,打趣起来,“不过,换成是你看中了什么的话,绝对没问题。我可没忘了,帝释天的固执就和善见城的墙一样硬。”

“什么时候起杀伐之徒学起这吟诗诵歌?虽说你的笑话,还是冷得像北方的朔风,而你的剑法,”帝释天探出一手,勾起嘴角,似将视野中的城攥入掌心,然后以极柔极缓的动作,慢慢合握。“我问你,是否还像当初那样锐不可挡。”

“无需多虑。找个时间切磋一下怎样?”

“别奢望手下留情,哼。”

两人此刻所在的地方,恰能将善见城的全景一览无余。碧空如洗,水澄似镜,连同相伴而生的阿修罗城,也被映照得纤毫毕现,端庄秀丽之姿,别有一番柔婉情致,时而又因花瓣散落水面的微漾,倒影扑朔。凝视着影像的帝释天忽来一念,自言自语道:“毗沙门天,想到能亲眼见到阿修罗王,风尘仆仆也不虚此行,天界最强斗神……盛名之下,究竟强悍至怎般的地步?不亲手讨教一二,岂非空来一趟。”

“帝释天!”毗沙门天急忙环顾四周,“此处虽只你我二人,还是小心为上。阿修罗军尤其十二神将威震四方,阿修罗王不仅本身骁勇善战,也是排兵布阵的高手。”

“也就是说,要得到最高最美的风景,阿修罗王……才是最大的拦路石?”帝释天慢悠悠地调笑道,眸色渐深。

“帝释天,你——”

帝释天把玩起手中的马鞭,打断了毗沙门天的质问:“一个武人间的玩笑罢了。谁都知道,封印暗世之魔后的阿修罗军,声誉达到了巅峰,偏偏这三百年来再无出阵。一族的神话口口相传,愈发镶金嵌银高悬于堂,又为谁装点?”

毗沙门天一怔,被帝释天话语中隐隐散发的血腥味所摄,眉头不禁纠结而起。

“对了,毗沙门天,侍奉天帝之余,你所见的‘阿修罗王’现在是什么样子?”

沉吟片刻,答复虽轻却果断:“强者。”

帝释天淡淡地笑了: “哦。”

他曾见过这世上最静谧的剑术,静如天地间初降的第一片雪,但转瞬锐如灿烂融金,吞噬万物,撼天动地。但令他的灵魂同样也战栗不已的,是那执剑的身影,还有那双金色的眼,清晰一如每一次的梦。